窥见阿伊努民族的种种(终章)先住民与新一代的魂

窥见阿伊努民族的种种(终章)先住民与新一代的魂

来源TGBUS原创作者饼干2018-10-20

故事,还在继续着。

随着10月新番《黄金神威》(ゴールデンカムイ)第二季的播出,本次的民族文化分享连载也迎来了终篇。扑朔迷离的的北海道;勇敢又热诚的衫元佐一;机敏可爱的阿席莉帕;搞笑却又幸运的白石由竹;残忍且疯狂的鹤见中尉;坚毅又不失潇洒的土方岁三;令人捉摸不透的尾行喵以及人见人爱的谷垣源次郎。这一位位充满个性的角色正在为我们上演着一出惊心动魄的群像寻金冒险,在第二季即将展开的剧情里,故事的矛盾将会上升至顶峰,几波人的路线也会交织于一点并引爆高潮。令人欣慰的是,第一季透露出的经费寒酸似乎已经不再,不论是作画配乐乃至动画整体分镜都有了不小的进步,实属值得期待。

在系列分享的结尾,我们的话题将会回到阿伊努民族最本源的问题上,既故人与新生,我们不能忽视更不能忘记过去,但同时也应该顺应时代的步伐接受新的世界。就像阿席莉帕说过的,她是新时代的阿伊努女性,不该被腐朽的旧规所束缚。其实不光是阿伊努人自身,整个社会都应该去思考同样的问题,我们是新时代的自由平等的人,到底还需多久才能打破那些历史遗留给我们的枷锁呢?

窥见阿伊努民族的种种(终章)先住民与新一代的魂

日本对于北海道原住民阿依努族人的认同与保护是循序渐进的,但不论是起点还是前进的步伐都着实令人唏嘘。从和人进驻北海道到十九世纪末期推出《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那些阿伊努人不堪回首的日子想必也是日本人难以面对的历史。然而,即便是在明治维新后,日本采取了更加注重人性的政策,但单从法案的名称也不难看出其内容的匮乏。“旧土人”绝不是什么充满了尊重的字眼,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在延续着前人对本土先住民的歧视。在这项充满“优待”的法案中,针对医疗、教育以及土地都有着明确规定,而这些看似福利一般的规定却有着“用本来属于你的东西馈赠于你”的感觉,本质上依旧还是民族同化的另一种手段而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阿伊努人的可选工作逐渐被框定在了工人、渔民、搬运工之类的所谓“低端”工种上,而他们的文化也随着和人带来的教育而渐渐淡化,慢慢退化到了如今这个惨淡的地步。

时间来到距今较近的20世纪末,经过阿伊努族人的努力,亏欠了他们上百年的民权法案《阿伊努文化振兴法》终于在1997年出台。它首次将目光重点放在了居民权利、文化振兴以及家园建设等方面。然而,即便是迎来了民族的第一次维权胜利,这样的结果对于阿伊努人来说也不是令人欢喜的。因为法案本身依旧是虚大于实,具体到一些与民生相关的规定上净是些模糊言辞,至于对同化历史的忏悔与谢罪就更不可能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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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游行

在宇井真纪子完成写真集的这十几年,恰巧正值阿伊努运动的高峰期,她用相机和自己的坚持记录下了这段珍贵的历史,在这之中最具震撼力的或许正是阿伊努人为了自身权益而举办的维权游行。那是一种独具民族特色的游行,同时也是一次民族文化展示。

手执弓箭目指猎物,却又因它振翅的魅力而动摇了决心,最终放跑了眼前的小鸟,弓之舞就是在描绘这样的情景。而丰年之舞就要温馨安逸得多,从翻土到播种再到收获并把粮食制成团子,劳动的喜悦贯穿其中。还有模仿松树随风摆动的黑发之舞以及众人齐跳的大轮舞,阿伊努人的维权游行此刻更像是节日庆典上欢快的舞蹈表演,时刻表达着他们对于生命的独特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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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熟悉的面孔

除了集体的努力外, 阿伊努族能够在21世纪初不断取得成功,也得益于那些传承了阿伊努坚韧精神的伟大而又平凡的人们。首都圈的风之会会长佐藤女士,在阿伊努人最艰难的时期,无畏种族歧视的社会压力,开办了阿伊努人能够轻松享受的料理店风之家。而人生更富传奇色彩的阿伊努长老治造甚至将最真实的阿伊努民宿还原了出来,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与日本的百姓分享自己引以为豪的民族生活。在“长老篇”我们曾领略了治造老爷子起起伏伏的一生,实际上他的家人作为阿伊努长老的后裔,同样在为民族复兴做着努力,姐姐宇梶静江就是其中一位。

就在新千年即将到来之际,民族刺绣大师宇梶静江女士在平安夜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阿伊努民族刺绣服装展。她独创地将民族传统古文字以及花纹相结合并绣制在阿伊努长袍上,这些古老的图案不仅让经典的长袍便服充满了神秘感,同时也赋予了这些衣物更大的文化价值与民族意义。这场年末庆典不单单是一次文化展览,按阿伊努人的风格这里必然不缺乏歌舞与欢笑,甚至静江女士还将古今结合,搞了一场民族服饰走秀。不得不说,原本给人留下严肃印象的民族服装,在这样的设计加工下变得格外时尚、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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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刺绣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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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服装秀

1872(明治五年)年,开拓使临时学校(札幌农学院,今日的北海道大学)附属的北海道土著人教育所在东京设立,三十八名阿伊努人被带到了这里就学。但是,随着五名学生的病逝,重病、逃亡、归乡,一连串的恶劣事件让这件教育所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从那之后,“阿伊努人还是自然地过着阿伊努人的生活就好了”人们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在这样的过程中,有很多来求学的阿伊努人都客死他乡,给整个教育活动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像。到了现代,人们为了缅怀那些消逝在特殊历史时期的先祖,自2003年起,每年的8月都会在开拓使临时学校旧址的港区芝公园举办先祖供养仪式,来纪念曾经被留在这里的祖先们。

历史给阿伊努人留下的一道道伤疤并没有击垮这个豪爽的民族,《北海道旧土人保护法》、《阿伊努文化振兴法》,尽管这些不那么美丽,它们依旧是族人们据理力争的写照。2008年6月6日这个困扰大家几个世纪的难题终于修成正果,日本国会表决通过了承认阿伊努人是原住民族的决议,北海道这片沃土真正的主人终于得以正名。然而真实情况依旧颇为复杂,由于利益、政治等原因,法案中剔除了有关阿依努历史相关的重要部分,政府也没有对此前的所作所为做出道歉。曾经的和人对于与自己有着不同价值观的原住民,擅自判定其野蛮与劣等并且强行同化,采取这样做法的国家从根本上就值得被怀疑。

不过,虽然历史总是如此相似,没法被解决的问题总归还是石沉大海,但那些继承了故去先祖思想人年轻一代,不仅延续着阿伊努人那股坚韧不拔的精神,同时也在新社会中受到了良好文化的熏陶,形成了更加阳光充满活力的新思想。全新一代,甚至在孩童时期就看着自己的长辈学习舞姿,在尊重传统的同时,开始用新的风格表达阿伊努文化的精妙。对于年轻人艺术团AINU REBELS体来说,“冷静、活力,以及兴趣”就是他们的座右铭,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他们取得了不少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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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为了被认同而做出的努力

重新审视社会现状的新阿伊努人,在民族生存与社会认同上面达到了新的平衡,他们在继承先人们的努力之上,还将这种自豪的民族运动升级成为了独特的文化财产。在08年获得政府认可期间,阿伊努民族的文化活动再一次迎来巅峰,不过这次不再是仅仅对历史进行反思与控诉,而是更加富有活力的文化交流。

08年7月,紧接着阿伊努人被认可的好消息,世界范围的原住民峰会在阿伊努族人的主导下召开了,来自外海十一个国家的原住民代表出席了峰会并在此交换关于各自民族未来的观点,这些原本不会有交际的弱势群体终于有了相互勉励彼此扶持的机会。在大会最终日的交流舞会上,青年舞蹈团体AINU REBELS用他们的热情和活力给这次盛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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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的阿伊努人AINU REBELS

宇井真纪子的后记

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在开始阿伊努主题摄影取材的时候,我还在拉着7岁女儿的手散步,时至今日子阿伊努写真集出版了,她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在1992年开启了这个项目,这一做就是十八年。在2007年9月13日,经过了25年的漫长审议,联合国终于通过了《原住民权利宣言》,一直以来没有发声的日本也投出了赞成的一票。再后来,2008年6月6日日本国会终于通过了承认阿伊努人是原住民族的决议,长久以来阿伊努人做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实打实的回报。他们总是说社会真的是完全改变了,不过在我看来社会似乎完全没有一点变化。

在2001年第一版写真集上市的时候,我在书后写下了如下的感想。

阿伊努民族,这个概念大概生活在日本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吧。不过,关于他们曾经遭到侵略的历史以及百年后的现状,知道的人想必是很少了吧。我个人的话,在1992年曾经前往北海道日高地区的二风骨,去拜访一位阿伊努女性友人。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自己对于这个民族的了解实在是太缺乏了。

可惜的是,如今还是一如既往,想要在学校的教育中了解阿伊努民族,这样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一方面是因为它的传播成本很高,另一方面也和历史遗留下来的地域问题有着密切关系。时代改变了,但人们的认知依旧还是和从前一样,觉得阿伊努民族就是居住在北海道的土著人,从第一印象上就带有不小的歧视,对于生活在首都圈的少数阿伊努人更是采取了忽视的态度。

在承认阿伊努人是原住民决议的瞬间,我和几位阿伊努族友人都在现场旁听席。直到现在依旧不去承认同化政策造成的恶劣影响,也完全不对曾经犯下的罪行进行反省,这样的结果不论从哪个方向去想都令人高兴不起来,在座的众人眼中也透露出了复杂与焦虑。“加油啊!加油啊!”在旁听席的一位乎奇呼喊道“一听到原住民这个词就想起了一路走来倒在途中的那些先祖长辈,实在是不能够放弃啊!”如今这样的光景,再一次让公众意识到阿伊努人生活的困境,通过那天的决议,阿伊努人也开始能够更进一步地融入这个社会。或许不是那么美好,但我相信这是必然要迈出的第一步,同时也坚信未来还会有更好的发展。

上百年的摸爬滚打,在这个过程中,阿伊努族人面临的问题非常复杂,也因此多次被这样那样的原因压垮。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幸见证了很多充满希望的时刻,这总是能给族人带去温暖,我也一直在努力支持着他们。

在第一章故事中结婚的结城夫妇,如今已经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家庭,他们的五个孩子经常与父母一起唱歌跳舞,传承着这民族文化的火种,我想曾经青涩的志穗小姐如今能够更好地体会她母亲的伟大了。

更具活力的新时代团体AINU REBELS他们的代表酒井直美曾经说过“关于生活的文化,其重点就是在于变化”或许是由于父亲是演说家的关系,直美的那句“阿伊努民族绝对不会止步”真是颇具震撼力,年轻人的优势就是时间,或者说他们有着更多地机会去尝试新的可能,AINU REBELS的各位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找准方向的他们一定会在未来取得更加令人惊讶的成绩。

在这部写真集的拍摄过程中,我需要感谢太多的友人,特别是那些未能看到美好结局就中途离世的阿伊努伙伴,以及我的老师樋口健二先生。写真集的制作,不仅是反映了被拍摄者的生活现状,更是体现了摄影师与所有参与者之间的默契,能够记录这些令人感动的人和事,实在是太美好了。

编者的后记

首先要客套地说一句,我十分荣幸能够有机会完成这一系列文化分享文章的创作,也非常感谢您可以阅读它们。

开始着手这个系列的缘由也比较巧,作为一位《黄金神威》漫画粉丝,在今年4月其动画版开播的时候我原本只是想将这部作品安利给大家。然而,由于动画制作略显寒酸,再加上故事主题离我们确实比较遥远,这发安利的效果远不如预期。或许是因祸得福,在我尝试查找更多有趣内容时,在日本读书的朋友向我推荐了《アイヌときどき日本人》这本写真集,这也是他在学校图书馆中无意发现的。

就现在来看这本书也算有年头了,而且也非常有旧书朴素的风格,整本书也没有太多的修饰,只是一张张黑白老照片,和作者宇井真纪子寥寥无几的图注。不得不说,水平高超的摄影作品在读者的眼中是可以活起来的,尽管宇井老师没有留下太多的描述,我依旧可以从这些曾经的瞬间中感受到那些动人的故事。诚然,巨大的文化差异让这个系列的创作困难重重,但好在历史是会被人记录的,从头到尾,这些关于民族的故事均为大量的资料归纳总结而成,尽量真实地还原它们也是我作为一位编辑的职责所在。

在时代变迁面前,弱小的群体总是显得太过无力,要么被同化要么干脆彻底消失,命运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选择,但作为旁观者的我们也并非束手无策。文化的存亡首先取决于他们的传承者,其次也会因其关注者而发生改变。在这系列文章中提到的人、事、物,我们都能够通过便捷的网络找到他们,关注他们,至少在这些独特的内容消逝前记住他们。

阿伊努的精神是什么来着?“万物皆为神威所有,众人皆应平等相待”其实这句话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只不过它们的形式总是有些差异,向往和平善良以及美好的人总是能够将人生追求收束到同一目标之上,试着去理解,并取得其精华,希望这富饶北地上诞生的神祇能够指引你找到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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